本宫的女儿要那么懂事做甚？你以为本宫为何这般要强？还不是为了让她过得松快些。

她说着，竟是难得露出几分温柔。

本宫幼时纵马草原，也算是有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。后来部族被攻陷，阿父战死阿娘殉情，本宫便被送入皇宫，成了这后妃之一。那会儿本宫便在想，只有足够强大，才能真正护得住对自己重要的人，否则放纵过度，反是害了她。

这话似是真的发自内心，至少林善姑姑听着，也忍不住有些动容。

顾曼云更是掉下泪来。

本宫乏了，你带着这账目回屋清算吧，明儿记得月钱一定给他们发了，别叫他们心里生怨。

林善姑姑应下，带着账本退出殿外。

然门刚关上，就被突然出现的顾曼云吓了一跳。

公主怎不进去？

别声张，我就是过来看看。顾曼云往里头瞅了一眼，见武美人进了里间，才小声问：母亲病情如何了？

林善姑姑叹口气，病去如抽丝，本就慢的很，加之娘娘是底子上的伤，眼下除了以汤药温养，也没什么别的法子。

底子上的伤？顾曼云有些惊讶，她身子不是一直不错，怎还伤了底子？

这凡为女子，生孩子都是往鬼门关走一趟的事儿，当年娘娘虽是顺利生产，可这耗费的精血留下的病根，便是怎么也补不回来的。何况前些年还落过水，可不就伤了底子？

我怎不知她落过水？

公主那会儿才四岁，年纪小不记事儿再加上受了惊吓，没印象也是正常。

林善姑姑摇了摇头，将顾曼云所不知道的过往慢慢道来。

公主幼时便得皇上宠爱，宫中不知多少妃子惦记着这点恩宠，养着八公主的德妃便是其一。公主四岁那年冬日，因贪玩偷跑到了水边，正巧被德妃碰见，当时正好四下无人，于是她便心生歹意，将公主推下水。

好在娘娘当时找了过来，大冬日地跳下清潭，才救回了公主一条性命，太医院几乎倾巢而出为公主医治，娘娘却因要给公主讨个公道，带着一身冰水在大闹潜龙殿，险些被太后赐死。

好在皇上体恤娘娘爱女心切，又是真的疼爱公主，才没降罚，也正是因此，娘娘不仅落下了身上的病，更留下心病，再不能放纵公主随意外出。

顾曼云一时无言。

四岁的记忆确实久远到记不清了，但她还依稀能想起，武美人对自己管控来得汹涌突然，这也是激起她叛逆的原因之一。

此后德妃惨死冷宫，她身边擅离职守的下人一个个被处死，银芍宫人人自危，她对武美人的印象便成了手段狠毒。

那她为何从来不与我说？顾曼云心中像是同时打翻了一个御膳房的调料，各种滋味交织蔓延，复杂地很。

公主那会儿被吓得好几日没睡，甭说水边了，连门都不敢出。奴婢尚且心疼得很，娘娘作为母亲可想而知，哪里愿意再提起？却没料想这般隐瞒，竟成了最大的嫌隙。